裂身20220622

从我开始对蓝色干燥剂做出记载的第一天,我就被逐步分成了两个相互依存但又难免割裂的人。

一方是过去的我,或许在那些旧相识的眼中和之前并无区别,做我一直在做的事,讲我一直会讲的话,发我一直会发的图片。而且,就像时间一贯对我造成的影响那样,和过去相比,仿佛是我逐步降低了分享生活的频率,开始更专注地面对眼前和当下拥有的连结。

但这种猜想就好似两个误会相撞,却导致结果巧合地指向了正确答案——是的,我的确在试着投放更多的注意力在面前的事物上,只不过是采用了一种更加孤单的内视法。

我很喜欢这种分裂,甚至有些难以自拔,因为这种内视给我带来了一种震颤, 仿佛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我从未真正面对过自己一般。在这一个我每天面对窥镜自言自语的时候,旧的那个正在享受躲藏起来的感觉。没错,经过了冬日最寒冷的日子,跨过了匆忙而逝的春天,到了接近夏季顶点的时候,最初那种应激式的躲藏终于,就像我没有期待,但却隐隐预知到的那样,给我带来了一丝安全感。

又是在一个窗外的天空变成淡蓝色的凌晨,我突然睁大了双眼,感知到了这种不知已存在多久的,令人心情复杂的安全感。这一切都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也让我不禁质疑,在这些日子里我缓慢获得或者找回的东西,都是建立在一种什么基础之上的啊。

这两天又开始在玩《模拟人生4》,最开始设置的时候打开了小人的自然衰老,但我没有意识到这些。没去读大学,找了一个潜水员的工作,不上班的时候就运动和写作,最开始写作等级低的时候,写的书只能自费出版,版权费每天就只有四五块钱,到后来可以卖给出版社,每一本每天能收到最少一百多,等级到了最高,每周就可以投稿一次给杂志社了。

之后我辞职去当了自由作家,靠着基本的稿费和每天接的私活过日子,然后就把省下来的时间用来画画和种花。先攒一点钱,在家下面做了一个地下室,里面放满了种植盆,种了很多种植物,当时最贵的是玫瑰百合之类的,一次就能卖上几千块。为了节省时间,我成立了一个园艺俱乐部,每次需要除草或者杀虫,我就在家里举办聚会,让俱乐部的成员帮我干活。

这段日子我聘请了一位管家,雇佣了定期的园丁和佣人服务,还结交了一位吸血鬼朋友,并请她把我转化成了吸血鬼。日子一天天过去,没多久就攒够了一批可以让我举家搬迁的钱。于是就在海边买了一块地,带着我的小猫一起搬到了一栋自建房中。

新家的大小是原来的十倍还多,一半在沙滩上,一半立在海中。有一片海面上的小院,六间用来出租的客房,一间管家房,公共活动室,健身房,我自己的工作室,书房和浴室。二楼把全部面积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是更大的种植区,一部分是贯通到一层的游泳池,这两部分都换上了拱起的玻璃房顶,最后一部分用来做画室,上方的天台放着发电风扇和雨水收集器。

这时候的我已经完全停止了正常生活,不再需要洗澡和社交,也不吃人类的食物,每天就靠鸡尾酒和网上订购的血浆袋度日,空闲时间就用来健身,研究植物的扦插,去野外寻找宝石和青蛙,钓鱼,躲在房间里写书。为了排解空虚,我又从网络上领养了一只小猫,在有次带他去医院的路上,在下着雨的马路上又遇到了第三只小猫。

温室里的植物种类越来越多,每次卖出都能给我带来一大笔进账,画室里也总是人满为患,我新成立的绘画俱乐部几乎隔一段时间就要在此聚会,画技高超的会员们用自己的钱买来画板和材料,我则负责在每一场聚会过后把他们的作品卖给收藏家或画廊,再狠狠赚上一笔。

然后再一个早上,我从红色与黑色的大床上醒来,看到有两位灰白头发的老太太自然地走进我家,穿着深绿色制服的那位去二楼的种植区溜达了一圈,穿着浅黄色制服的那位则在家里走走看看。在她们离开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这是当年那两位年轻漂亮的女孩,是我在成为吸血鬼之前聘请的园丁和佣人。

于是我被根本无法排解的空虚击落在地,再回头望去,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管家也不是当年的那位。

202206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