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别20220614
今天是一个月圆夜,就在我写下这些字的时候,坐在床上还看不到月亮,但我猜等我写完的时候,它就已经挪到了窗户的边缘,稍微探一下头就能看见。在这样的夜晚睡觉可不能把窗帘打开,因为温柔却毫无分寸的、来自另一个国度的光线,会从其家园明亮的门户被抛掷出来,沿着街道蜿蜒前行,绕过紧闭的大门,爬上楼房外层的墙壁,然后如一股流水渗进我的窗里,并在它的路径留下全部行进的痕迹:一种晕染开的波纹。
这种波纹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好像有光又好像没光,特别是有其他事物在身边投下轮廓模糊的影子的时候。长时间盯着这样的波纹,会使人在心理上丢失一些视力。
上午睡了个懒觉,八点多还在床上,但九点我爬起来走进了厨房。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我要在家里招待我的三个朋友。其实我很想在日志中也给他们赋予合适的名字,但我做不到的原因是,我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年幼时那么了解他们了。我想他们是了解我的,不是那些关于我生命的更详细的内容,而是他们从始至终都明白,我在一刻不停地流动着,从这里到那里,从他们的生命到别人的生命。
当我盯着面前的空间,眼中浮现起他们面容的时候,会产生这种未加证实的感觉:似乎他们一直都很能接受我的疏离。虽然在面对面的时候,我的情感、情绪、动作和在聚会时处在的角色与两年前、三年前乃至十年前都无二致,我们彼此都能意识到这种天然的疏离。
吃完饭后,我把碗和盘子丢进洗碗机,快速地收拾了一下厨房,就走去客厅泡茶给他们喝。我们先喝了绿茶,又喝了红茶,在沙发前看了一部很烂的恐怖片,又翻出我之前保存在网盘里的纸钞屋看了几集。今天来做客的三人,他们在初中时候是同班同学,自然地聊起了十几年前初中的故事,我坐在旁边烧水,微笑着,安静地倾听,在如蝴蝶般飞舞的记忆碎片里,撷到一些如蝶翅上闪光鳞片般的只言片语,与我的过往构成某种联系。
话题逐渐展开,其中一位偶然问起我,高中的班级是否还会时常举办聚会。我笑着说不会,没有人组织,当时班主任希望我当班长就是以为我在毕业后会有很强烈动力去组织集体活动,可惜他太不了解我了,我从未在某地停留过太久,更不要说一个在每日都在变化的群体之中了。
今天可能是我在离开前和他们见的最后一面了,但也不一定,七月份还会有一个在这个小团体中的发小会从学校回来,或许我们还能再见一面。其实想起告别这件事,我一丝一毫的头绪都没有,不知道究竟要和谁见上一面,认真道别一番。有种感觉时我留在此间的回忆太多,道不清也理不明,在我心里有太多人是我应该见上一面的,但却多到我不知所措了。
今天和他们分开前并没有怎么道别,我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伸伸懒腰,活动活动久坐的关节,然后他们突然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其中那个女孩戴上了口罩,还有一顶卡在头上的遮阳帽,帽檐很大,轮廓也非常柔和,像春天在原野旋转时漂亮的波浪形裙边。
我没拿钥匙,把门虚掩着下楼送他们。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有一种突兀的坠落感从胸口泛起,我在迈进其中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触摸女孩软绵绵的手臂,触摸男孩微驼的背,像小时候做过无数次的那样,把手搭在他们的肩头。这些触摸就是我用以回忆的媒介,当我想起他们的面容,我就会想起这些触感,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从未分离的错觉。
就是这样了,在下午五点,已然落在西南的太阳仍还散发着灼人的阳光,我在楼下和他们挥手。从相识之初就没有养成拥抱告别的习惯,所以我们的告别总是安静又疏离,不默认对方会在之后的日子里过得顺利,但默认未来仍会再见。
202206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