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嗅20220512

就在刚刚,走入我的房间时,我对其中的味道产生了一种厌烦感。

若是身处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太久,嗅觉部件就会对其中的味道麻木,诞下一种习惯感,使人们无法意识到此刻正环绕四周的气味因子。

我房间闻起来像什么呢?它由很多因素组成,比如说,不属于我的衣帽间,有些木头和装修的刺鼻味道,还需要一些时光把它们打磨掉;刚洗好的衣服,还没来及收进柜子,其中残留着洗衣液、阳台的风,还有少许扬尘的味道;我的床,上面有我的气味,包含着人类皮肤、油脂,和新鲜洗发水的味道;我的书桌,固态的香薰散发出辐射范围很小的香气,还有无可避免的烧焦味,没有扔进垃圾桶的可乐罐,开口处聚集着的,是失去了刺激气体的甜腻焦糖味;靠近书桌是我的飘窗,上面摆满了不属于我的植物,潮湿的、却让人偶尔想要不住嗅闻的土腥味,被窗帘隔绝开的来自室外的气息。

庞大的、聚合的气味正在缓慢地交互,融合成某种更为庞大的味道,每一粒微不可察的因子都在进行着可以视为永恒的布朗运动。“熵增,熵增”,我又一次不自觉地自言自语,小声地说话,感受嘴巴的动作,有一瞬间我记起了一位穿着紫红和深绿色粗条纹毛衫,戴着眼睛,皮肤是浅棕色,有缕头发从头顶垂至额前的中学物理老师。

我想起他说着什么,然后站在讲台上,用力抬起一只手,举高,长短刚好合适的衣服被手臂带动着,露出了一小块肚皮,那应该是十数年前的一个秋天,或者是某个早冬。在这些年里,有很多感觉是没有变的,特别是,在不晴朗的白昼坐在教室里的感觉,视线模糊的感觉,跨越了数不清的日子,还是精准切重复地击打着我,当然还有一点哀伤,独属于那个时节的那个天气的,会在白昼产生的哀伤。

我用了一些香水,想要改变一下身边的味道。这瓶香水是我那个渐离的朋友在我上个生日时送我的礼物,很遗憾这个气味或许会让我在之后的日子想起她,但幸运的是我不会一直用这款香水。写到这里我觉得自己有些处在矛盾之中,我一边在试着找回旧的联系,一边却仍在考虑着此刻的分离。但没关系的,我有一套自己的理论,可以支撑我一边龟缩着,一边把其中几只脚伸出去摸索摸索。

今天去市场买了一些水果和蔬菜,拿出其中的一部分做了发酵,所以我现在加一起就有了六袋发酵食物,明天还会多出一种。发酵和在阳台种植,都是一些很稳固的东西,给人以某种略带重量的安全感,哦,我说的不是发酵和阳台种植,是稳固,就像沸腾时水的温度,在同样条件下的盐在水中的溶解度,金属导热的速率。

啊,这些微小的东西,我最近在关注这些微小的东西,小气泡,水里的螺旋,一片炸焦的叶,一粒种,果肉的质感,水果表面分泌出的某种糖醇。我有时会把自己带入进这些事物中,然后开始旋转,闭上眼睛感受一种跌落,或是被推着向上漂浮。

那天还和骨痛聊起一棵她小区里的树,因为摩擦房顶发出怪声,而被居民上报切掉树枝。我说我最近一直在和一些非人类的事物共情,人类有时候太不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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