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念20220507
前几天收到鼠尾草的时候,我当时就没有忍住,拿了一小块黄油在奶锅里融化,打算做一个酱。丢进去几片鼠尾草叶子,用小火缓缓地加热,直到蛋白颗粒被炸到成金色,鼠尾草也脱去了水分。
做好之后,我把它倒进了一个小瓶子里,稍微放凉一些,然后盖了盖子放进了冰箱里。其实我也不知道做这个酱是想要搭配什么,只是因为想念这个味道,黄油的奶香,和鼠尾草清爽的涩味很搭,而当金色的小颗粒开始出现时,奶香就逐渐变成了坚果和焦糖的甜香,把鼻子靠近瓶口吸气,能察觉到一缕草本的尾韵。这种由气味带来的独特的愉悦感,让我想起小时候,打开长辈的药盒时,总能闻到的一股混合药香,我只能在其中分辨出甘草。
今天终于做了用来搭配这道酱汁的食物。纽基,我打算这样叫它,是gnocchi或者ñoqui的音译,一种用土豆、面粉和鸡蛋制成的丸子,在热水里,由于淀粉糊化而变得蓬松且柔软,用叉子压出的花纹增强了其接纳酱汁的能力。蒸好土豆后,我趁热用手将表面的薄皮去掉,然后转移进盆中,用汤勺压碎。
我想到前几年的自己,在我还在南方的时候。我曾拥有一个很方便的工具,就像一个大号的压蒜器,可以把煮熟的土豆放进去,然后挤出细腻松软,云朵一般的土豆泥,它们被均匀地平铺在台面上晾着,让热量带走一些额外的水分。视线再次聚焦到我面前的小盆里,我拿着傻傻的大勺子,散漫地压着它们,还好土豆被蒸得很烂,不太需要什么力量就能破坏它们的形状。
我用刮板把它挪到台面上,我知道其中一定会有很多没有压碎的颗粒,虽然我此刻还没有看到,我知道它们一定存在,但我决定不管了。撒上了一些盐巴和胡椒,把鸡蛋敲开一个小洞,尽量均匀地甩在土豆泥的表面,又胡乱抓起一把面粉放在上面,先是用两个刮板像剁肉馅一样切拌它们,将所有的东西粗略混合在一起,然后我放下刮板,用手开始轻柔地整形。
在做类似的事情时,比如说揉面或者搅拌一种酱料的时候,我总是无法把注意力集中在眼下,正如此刻一样。我在轻轻地念着它的名字,“纽基,纽基,”我在想象我的舌头是如何贴在上颚,嘴唇要怎么撅起来,气体又是怎样从喉咙往外冲出,发出某种擦音,“纽基,纽基”。
但是塑造面前的这个面团,让我在恍惚中产生了一种失去掌控的感觉,它和任何一个充满面筋的面团都不相同,潮湿的土豆泥沾在我的手上,在我的掌心,指缝,散发出某种温度,似乎也有种同他人牵手的幻觉。我不得不用刮板反复地刮去它们,然后用变得干净的右手去再抓一小把面粉。
我被困在这种缓慢又让人心绪不宁的状态里,又能闻到一些,来自鸡蛋的腥味。我刮着手心的土豆泥,又想到了鸡蛋,“巴氏杀菌鸡蛋”,我又在轻声地自言自语,“为了避免鸡蛋中可能存在的沙门氏菌,确保鸡蛋可以生食,推荐在家中对鸡蛋进行巴氏杀菌,在恒温55摄氏度的水浴中,浸泡鸡蛋约两个小时,就能够在达到巴氏杀菌效果的同时,继续保证鸡蛋内部和生鸡蛋的状态一致”。
每次看到这样的话我都在想,好像在家里做巴氏杀菌蛋也没有太大的意义,因为蛋腥味和沙门氏菌没有关系,使鸡蛋变腥的是蛋鸡饮食中的一些特殊成分。
昨天我没有忍住,给那个分离了两年的朋友发出了一条评论,这是我们这两年来说过的第一句话。第二天早上我看到了她发来的回复,自然得仿佛分离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觉得自己似乎在踏出第一步,在一些特定的时候,试着去修复一些因为曾经的幼稚而导致的分离。
正如我昨天所说的那样,有些念头一旦产生,就难以再受我的掌控,像此刻我手中的面团一样。
可是我又想到,或许有些分离是无法修复的,特别是在此刻,在我们正在或是已经以一种缓慢的方式走向了分离的时候。越是缓慢,越是难以回环。
但我说不清楚,我停止了发呆,因为我的面团揉好了。
202205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