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别20220328

离开前公司的时候,我做了一场庄重地告别,向一些人,也向一些事物。

那是一个炎热到几近酷暑的日子,但尚未脱离春天的范畴。我起了个大早,骑车去了很多个菜市场,试图找到新鲜的羊肉,这件事情在那个季节的那个城市里,其实是一件挑战蛮高的任务,很少有当地人在这个时候吃当地瘦弱无味的小羊,在第三个市场我找到了一根小羊腿,但聊胜于无了,我非常需要它。

我执意要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天包饺子,同事们对此都觉得稀松平常,因为之前我也会偶尔做饺子给他们吃。但他们不知道,其实这次的饺子在我心里最重要。从小到大,在面对已知的告别之前,如果可以自己做饭,我都会包一顿饺子同对方分食。送人饺子迎人面,一场告别总需要一场团圆来掩住悲伤。

这是我在离开前好几天就想好了的事情,和经长说起此事时,她说自己想起了和我在大学的出租房中一起包饺子的场景。其实距离那时也没过很久,但却让我产生了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频繁的变动与现实世界中的距离毫不留情地剥夺了人们的安全感,失去安全感则代表着无暇或无力感知全局,更是失去了对自己的掌控,被风和雨和不关己的烦忧推着前行。

我在厨房里拿着小刀很认真地给买来的羊肉剔骨,想把每一块藏在骨头缝的小肉抠下来,这小羊实在是太瘦了。我还买了一小块猪肉,打算从它身上借一些油香。剁肉馅的时候我拿出了很大的菜板,握着一把菜刀,“咣咣咣咣”剁了很久。小猫从地下室溜达上来,蹲在我用来发酵面包的温暖布箱上看我,我对她眨眨眼睛,说原谅你在上面尿尿了。

那晚的饺子很好吃,没有加入很多影响肉馅色泽的材料,所以煮出来在黄色的灯下呈现出漂亮的粉色。虽然羊肉的味道没有十分强烈,但我往里面打进去了很多汁水,咬开之后若不小心,就会流淌出来。

羊肉胡萝卜的饺子是我家的传统,据我妈说在她小时候,家里只要过年过节也只会吃这个馅。吃完饭大家坐在桌前聊了会天,我靠着椅背,知道这顿饺子会在一些人的心里埋下一些心锚,因为对他们来说,由于习俗和个人习惯问题,很有可能其人生中唯一一次或仅有几次吃到羊肉馅的饺子,都是我做给他们吃的。

其实无论是何种离别,是自然的还是不自然的,是计划好的还是突如其来的,是能够接受还是始终觉得难以相信的,只要是离别,都拥有能够唤起一些什么的特质,它们变成了一层如同洋葱皮一般的物质,将人包裹起来。它们可以是某种气候,某样悬挂在小区树上的蕨类植物,某种味道,某种写作的感觉,某个握在手中的工具,某首歌,某种品牌的共享电单车。

它们很多时候,都是在平静的生活里突然撞击在我的身上,提醒我有些记忆被存放在了某些地方,我应该去想念一下这些东西,特别是在这些由碰撞导致的,心旌摇摇的时刻。它们是引子也是出口,但不如说更像一把颇钝的小刀,经由这碰撞让我的皮肤产生擦伤,继而在酶的作用下产生一种奇妙的,想让人流泪的化学物质。

202204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