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花20220414

我试着平静地书写今天的内容。

又一次想起那个夭折了的写作计划,站在此刻我想,我或许永远无法像设想中的那个主人公一样,用平和的态度旁观世界上发生的一切,然后在心底,让它们在之后的日子里回响,像石子砸进水潭,噗噜一声,激起几簇水箭,搅起细弱涟漪。

当时产生这个构想的时候,我正骑车穿行在上海的街道上,经过一个狭窄的小区大门时,对面的陌生大叔和我同时往后退了几步,等着对方先行通过,我俩相互笑着点头,他最后还是没拗过我,从门里了走过去。阳光倾斜着洒在我抓着车把的小臂上,行进的风轻擦过那些细小的毛发,四周很安静,难免让人想起死亡,一个年轻人的一场随机且安静的死亡。

那时的我对知晓这个计划的朋友们说,他就这样看着世界,看着发生在某处的恐袭和战争,看着某个文明发生改变,看着城市衰亡,未来变成现在,现在成为历史,历史再次发生,他的心态也在随之变动着,一些东西积攒下来,让他终于决定死在某个突然到来的时间里。

谁能想到有些随口一说的事情,此刻也真实地发生在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也正在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改变着所有人。

晚上和我前几天约好的一个老师聊了一个小时,想让自己在面试之前做好准备,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用外语对话了。对方是一个和我同岁的女生,此刻正居住在我要去的那个国家,令我惊喜的是,她在那里读烹饪学校,学一些当地的传统料理,和她国家不同的东西。我们说起很多,说起动物的内脏,说起节日和团聚,说起我的上一份工作,说起她的本科和我的本科。

同别人聊天会让我感觉好受一些。能够从特定的情绪里抽离出来,专注地聊起我感兴趣的话题,或许对我是一件好事,距离面试还有30天,我准备和她继续聊下去。

今天上课前我想起和一个好朋友在愚园路散步的时候,我们走过某条街道,看到路口斜对面的角落里,有一片藤本月季爬满了整墙,我们连连夸赞,还在那里拍了照片。后来在我们纷纷离开上海之前,在一个夜晚又去那里散步,这次走的是相反的方向,我们再一次经过那个街角,远远地看着月季仍在那里盛放。

我拽了拽她,低声说,你看这月季,转眼秋天都要过去,它却一直这样开着,真的好厉害啊。然后我就拉着她靠近了一些,想仔细看看这是什么品种的靓花。但是当我们真正走近了,用手捻了捻它的叶片,我们俩才发现这是一丛假花。两个近视眼都不算特别重的人,被一墙街角的假月季狠狠骗了一整个夏天。

走到点心铺子之前,我和她刚好聊到了蝴蝶酥,我问她你要不要试着吃一吃蝴蝶酥,你瞧,隔壁就有卖的。我俩都有一种想吃不想吃的意思,所以就打算去问问看,对方说要按斤卖,就作罢了,这年头哪有谁能嗷嗷吃上一斤蝴蝶酥啊。

她的年纪很小,和我看着长大的妹妹同年,是一个很聪明,成熟,思想深邃的漂亮小孩,如今她也去了别的国度,我偶尔会想念她,想起我们分别时用力的拥抱,我拍着她说,照顾好自己,我会想你的。

分别的时候我总是这么说。我是真的希望她们能够照顾好自己,我也是真的会永远想念她们。

202204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