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静坐，告诉自己要调整好我的情绪，不要生气，生气会阻止我做任何事情，我已经因此浪费了很多时间了。

所以我决定戴上耳机，再次模拟一场雨天。雨水总会让表面上的我平静下来，至于那些潜意识里激昂的情绪，则留给时间来把它们刮平，这时候的我总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放在台子上的蛋糕胚，奶油被不规则地抹在我的身上，刮刀不会让它们消失，但会让它们看起来均匀一些。刮刀让奶油和蛋糕看起来像是一个整体，但是谁问过戚风蛋糕的意见了？

在写下这些字的时间里，我调大了三次耳机的音量，终于想起了一场雨来，我在那场雨落下时，还拍了一张从楼顶俯瞰的照片。那时候住在六层，雨水落在树叶上的声音异常清晰，就像此刻一样。那是一个不错的周六午后，我刚回到家没有太久，前段时间学校的活动里我们的队伍拿了两个奖项，奖品是几百块的图书卡，所以那个上午我和班里的几个同学去了书店，想做一个图书角在教室里。

其实不记得有几个人了，除了我可能有两个，也可能有三个，我们在书店选了一上午，把钱花得干干净净。买完书之后，我看天色还早，就问他们是否愿意去我家坐坐，反正书店离我家也不远。我说，我家楼下有开得很好看的月季和鸢尾，你们想去看看吗。于是我们骑车去了我家，天色是在这时候开始变暗的，我骑着车心想，可能雨水要来了，还好我快到家了。

到了我家楼下，却发现我没有带着这边家的钥匙，读高一的时候我还住在初中租的房子里，可能是出门的时候觉得大概不会去这边，就把钥匙丢在了家里，只拿了需要用的那一串。我在门口翻了很久的包也没能找到，只好浅浅带着他们看了看楼下的鲜花，便各回各家了，真的很尴尬，好在欣赏花园不需要什么钥匙，那些花儿也很给面子，开得非常漂亮，起码这次还算不白跑一趟——我不知道对于他们是不是算白跑一趟，我反正看了花就觉得值得了，哼。

两边家距离其实蛮远的，骑车要半个小时，几乎把我这个小城的对角线走了一半。人们在小时候对距离与时间的认知和长大后是不同的，那时候的七公里和半小时，在我的认知中真的是很长的路，很久很久的时间。在我骑了三分之一路程的时候，雨滴就开始接二连三地落下来了，从我感知到第一滴略微沉重的水滴落在我头上，到我被雨水沁透，之间仿佛只经过了短短的几秒。这让我产生了一种把鸡块丢进油锅里的感觉，从冒起第一个气泡，到它变得微黄上色，其实也只是几个呼吸之间的事情。

回家之后我换好了衣服，面朝着窗坐在了沙发上，那是我最喜欢的位置。老旧的居民楼没有地暖，每个房间都装着暖气片，客厅的暖气就放在那里，冬天的时候我就会这样坐着，用脚蹬着暖气取暖。窗台上放着一支白板笔，我常常拿着它在玻璃上画画，从这里能看到远方一栋高楼，它是我那个小城过去十几年里，在市中心最高的一栋楼。玻璃上还有我画的一个金刚，我动动脑袋调整角度，让它的手刚好攀住高楼的顶尖，背景被雨水模糊了，只有它是清晰的。

我猜那时候我肯定发了一会呆，只不过记不得自己是在想些什么了。站起身来，打开窗向下望去，那几棵高大的香椿树正在哗哗作响，雨水浸透了水泥地。我想起昨天和婚福约好了今天见面，她比我低一年级，此刻还在我家附近的初中念书。今天初中生要在学校补课，所以我拍了那张照片发给她。我说，今天过得还算不错，一想到下午要和你见面，我就由衷地感到开心。

写到这里我听到了雷声，它的距离很远，就好像发生在耳机外面。

但我摘下耳机之后，四周静得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我应该平静下来了。

202204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