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出门等公交，觉得格外寒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连着四天没有出门，突然不太适应室外的寒风，风很大，拉紧拉链也能从任何可能的缝隙吹进骨头里。

天气预报又报道了连续一周的阴雨，但我猜最后还是会缩水到寥寥几日。其实连下几天我觉得已经算得上充分了，这个冬天实在也缺少了一些对于雨水的向往。这句话并不是在说雨在我这里失去了它的魅力，更像是我自己的心境发生了某种，在此时并不明确的变化，说不出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有点好笑，我竟然用缩水来形容水。不过不正是这样的吗？水的确会带走很多东西，就像它带走我们小时候沿着河放下的纸船一样，带走我们衣服的形状，带走沙土和浮尘，带走悬崖中的微粒，带走扑向其中的幼龟，时间在水中一边静止又一边加速腐朽。那雨缩水或许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海风中的水带走了云中的水，云中的水落下，又带走我眼中的水，我眼中的水，带走我心中的水。

我发现在写这些东西的时候，还是不应该设想它会被谁看到，这种微妙的假设会让我的文字失去某种自由，也会让我对将要在未来的无数个日子写下的流水账产生一种先行的愧疚。不过也还有另一种可能，或许此刻下笔的犹豫并非是我在上面感受到的情绪，而只是一种久别重逢的生疏感，习惯了太久的自言自语，写了太多论文和报告，就连书写的食谱都带着科学笔记的严谨与小心翼翼，日常的表达不是极端的直来直去就是他者根本无法共情的隐喻————我真的很久没有采用这种更温和一点的方式讲这么长的句子了。

不如把最早的这几篇当作我的复健吧，毕竟在整理乱糟糟的房间时，找到一个起点几乎是最重要的事情，我最终还是会找回熟悉的感觉，像对着一个无比亲密但永远保持合适距离的朋友一样自然地讲话和书写，不再想谁将会在现在和未来看到这些内容。

今天考过了在新的大学生涯中最后一场考试，它其实一点也不正式，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内容，但就是这种一切戛然而止的感觉最是奇妙，就像在紧锣密鼓的一周考试之后，突然获得四天傻傻的假期一样好笑。我还是很开心的，同时又找了此时和四年前又一点共同之处，那就是我都要做出相对漫长的一些告别，接下来我在这个学校里见到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拥抱，或许都是数年中的最后一次，或者，不温和地讲，生命中的最后一次。

但这种告别要比我一直在讲的分离好受无数倍，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如果我们从口腔动作和发音方式的角度来看，告别相当短促，小嘴巴一张一合就完成了整个动作；而分离太过内敛，声音甚至可以一直延展下去，拉伸到世界和时间的尽头。

你会觉得遗憾吗？我再一次在这里问你。我们没有告别，但我们分离了。

20260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