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到现在，共有两股记忆突然出现，如潮水一般持续不断地冲刷着我。

有一段是关于一场大雪，我不记得是否在这里写过，或许写过，或许没有，反正当我忘记这件事的时候，所有的描述都可以视为新的，即使是与过往相比有所偏离也没关系。

另一段是关于一个小镇，它处在绵延的群山之中，沿着山谷的走势建立，被其中流过的一条溪流分成两个部分。

在我读高三的时候，临近期末考试，有天晚上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雪。我无法想象那一晚雪花是以如何惊人的速度降落，被凶猛的北风掀起又抛至地面。藏在天际的造雪工厂满负荷运转，想必是一刻不停地制造了整整一个晚上。只是一个夜晚，积攒的雪花已经厚到几乎使整个城市停摆了。

第二天早上我在闹钟声里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以往不曾在那个时间看到的亮光。为了避免窗帘影响我躯体对时间的感知，需要早起的日子里，我总是开着窗帘睡觉。在那样的冬季，即使是六点半到了学校，天空也才微微放亮，更别说在我惯常起床的时间了。

所以当浅蓝色的光线照亮整个房间时，我甚至以为自己睡过了头。早起和晚睡给我带来的恍惚甚至没让我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又覆盖了整个城市的大雪引起的，直到我走进冷风里，发现自己的小腿被积雪淹没，寒意使我清醒，我才开始如走出一场白日梦一般地观察起只能见到寥寥几人的街道。

在一深一浅地走向学校时，我遇到了推着自行车出门的好朋友，他穿着黑色的防风衣。

那天，应该在早自习开始前就赶到的校车到了中午才来，就好像所有人都和它一起从市区步行至此。又接着，在炮火连天的复习日中，学校罕见地因为这场大雪停课三天，直到雪水在之后的晴日里完全融化，一切才又回归正常。

在我的一生里从未经过这样的大雪，这几天就像一场不断跳跃的梦境，从白日梦中醒来接着进入另一场白日梦里。那个校车没来的早上，我带着班里的同学翘掉了上午最后一节课，我们去操场，和邻班上体育课的同学们一起在雪中翻滚，互相抛洒着雪花，汗水和雪水沾湿了身体。

我对那个小镇的记忆则更加模糊，虽然遇到它也不过是一年前的事情，在我生活在南方的时候。

坐在老板的车上，我和几个同伴一起去看山中的梨园。那是一个稍微有点闷热的日子，有场雨在即将返程的时候落下。

傍晚我们回去，停在了这个小镇，去找吃晚饭的地方。山里的黑夜来得很快，只是眨眨眼睛，原本还能称得上清透的深蓝色天幕已然变成了浓烈的深色。路灯随后亮起，勾勒出小镇的轮廓，我在空气中嗅到复杂的香气，土壤、山林、溪流和雨水。

昨晚我在床上，闭上眼睛，耳边的歌曲变得模糊不清，成了一种只有强弱节点的事物，随着我的跌落，在逐渐离我远去。

然后这个小镇就带着它的傍晚，出现在我的面前，而我甚至不知道它究竟是不是我记忆里另一个被我幻想出来的地方。

202207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