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试着用力钻进对方的怀中时，会闻到复杂又幸福的气息，化妆品，早上涂在耳际的香水，残留的发香，荷尔蒙，留存在衣服上的洗衣液，以及自上次洗好后便开始缓慢沾染的生活痕迹，汗水，呼吸，还有没人在意的油脂味。

人们总在这种味道中开始真正刻入脑海的拥抱。当他们极度靠近时，两个人就被挤压成了一个，用力箍住对方的身体，好似今日之后就不会再见。

有人从来都患得患失，所以难免在拥抱时叹气。无论是夏季还是冬天，总会觉得有些微热，呼出的气体在彼此的躯体之间弹跳，还有额外的热量似乎从身体接触的缝隙中凭空产生，像微波炉里紧挨着的两粒葡萄，若是将这种拥抱延长，不存在的旁观者就能看到刺目的火光在其中闪烁。

拥抱中的人们总有属于自己的角色，但也会互换身份，虚无的祭司会在仪式进行时从一个人的体内，走进另一个人的体内。

只在有限的一些时刻，我想念这种紧贴着的拥抱，继而难过地想要流下眼泪，我很少在任何地方这样说，但事实的确是这样。

它就像在冬天吃冒着热气的食物，给我一种滚烫的稳固感，我明白这是暂时的，但浸入其中时，此刻和永恒也没什么差别。

另一幅总是出现在我心里的画面同样是和你一起。我们在市集摆摊卖食物，说不出是什么，但是面前有一个一直在缓缓加热的锅。

我们也不说话，就像往常一样各自坐着，盯着面前的人潮。人们来来去去，不时停留，我们浸泡在锅里溢出的香味中，它也随着偶尔经过的一阵小冷风开始弥漫在整个场地之中。

但画面直到暮色降临才开始变成动态，我脑中的冬季夜晚明显是被有意识地调整了颜色，变得更加明亮透明，是光线可以果决穿行且不留痕迹的清澈深蓝。

所有摊位的串灯同时亮起，橙色的暖光被想象的力量改变了运动的方式，像滴进蓝水中的黄色燃料，缓慢却坚定地扩散开来，将你的轮廓勾勒地相当柔和，同一时间，下巴的阴影也沉入更深的墨色之中。

永远不要忘记这是一个清冷的，我们的脸上都不会出油的冬天。我们谁也没穿最讨厌的羽绒服，只是裹着很喜欢的那件大衣，在忙碌的间隙站起身来，跺跺冷冷的脚，看嘴巴呼出的烟雾在串灯下消弭于我们的安全区外。

202207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