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城20220610

早上起来的时候正下着稀薄的小雨,我背上相机来到了市区一片废弃了接近十年的烂尾楼盘。

如果不知道它是一片烂尾楼,其实人们很容易忽视它的存在。它就离我原来住的小区不到一千米,从学校回家就一定会路过它,而我有很久都没有意识到,街角这个被带着绿色围布的金属墙圈起来的地方,是一片许久都没有动工的半成品楼盘。或许在它刚开始出现的那几个月里,人们看到这片区域时还会有种某物突然出现的仓皇感,但随着时间的延长,从几个月变成一年,再变成数年,一个被凝固的动态过程也几乎可以被感知为永恒了。

平时这里面是进不去的,有人把守着它的大门。但我今天看到四下无人,就闯入其中,为这段一个人的冒险增添了一种提心吊胆之感。其实我没有去过正在建设中的工地,不知道里面应是如何,但我知道肯定不是它里面这样。地上散落着大片的柳絮,一团一团纠缠在一起,但也没我想象中那么多。好像真正度过的那些年岁没有累积着体现在上面,而是用一种叠加覆盖的方式,今年的柳絮和灰尘落在去年的上面,以一种奇特的手段将过往的痕迹消弭。

每一栋楼都只是有了一个雏形,寥寥几块墙面贴上了外壳。这些大楼的半成品沉重地立在此地,带着自己躯体,还有规划时人类留下的那些空洞、地穴、拱门和阳台。我猜测有人曾在其中生活,虽然没什么生活的痕迹留存,但我的确在某一面朝外的露天阳台上,看到有人在一块砖上写了“难过”二字。

而现在,没什么能够快速移动的活物在这些建筑里,就连流浪的猫狗也不会把这个地方当成一处避难所,在屋外没有水泥的地面上,最常见的榆树和杂草生长地非常狂野。从建筑的内部,望向各个开口,有光亮的地方总是能看到影绰的绿叶。

我察觉到一些很无意义但好像又有意义的画面,比如从二层望向一层,透过地上袒露着的洞穴我看到有褪色了的彩旗悬挂在其中,比如说在楼梯的拐角我看到一顶有裂痕的橘黄色安全帽,比如说立在墙边被窗口的光拉出细长影子的灭火器,比如说一双被柳絮盖住的胶鞋,几个烟头,用红色油漆在墙上写的字。

走出去一栋楼我又走进了另一栋,然后我走了出来,回望这片庞大却没有灵魂的躯壳。在十年前人们还号称要把它建设成这个城市的某种地标,可笑,人类总是喜欢说这些话,比如说让一个计划成为地标。

202206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