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涌20220510
好安静,我坐在这里,觉得好安静。
但其实四周充满了声音,最近小区门口的马路被封了大半,只留下两段的非机动车道,宽度刚好容纳一辆汽车,施工队现在还在干活,发出轰轰烈烈的声音。这真讨厌,如果是往日,我还可以听到一些风声,听到树叶摇晃,听到小区里猫咪打闹,听到广场上人来人往。
但此刻的安静不是那种真实存在的漫长静谧,而是由对比产生的某种错觉,我越是能听到隆隆的,渐强的心跳声,以及血液冲刷血管的轰鸣,我越是觉得此刻是安静的,某种即将发生的事情,它如处在黑暗里的庞大海兽,正用巨大的触手包裹住我,就像金鱼吃掉一块小面包,将我拖进深渊之中。
我决定引入一个新的朋友,也就是说,决定再为我的朋友起个名字。这个朋友是位作家,我要叫她黄骨痛,给她起这个名字是因为身为作家,要时时刻刻在电脑前坐着,时间长了屁股就会变痛。我之前有一次和她讲,以后如果有机会去上一些烹饪课,就试试能不能为她发明出一道只属于她的料理,然后给这道菜起名叫“尾椎骨隐隐作痛”。
骨痛在上海,独居,正在吃着和女友在同市分居的苦。她的女友在酒店工作,当初为了多挣几天假期,在封城期间都住在单位里,结果最近她的公司开始强制清假,即使是住在单位也要用年假来休息。在此之前她们两人正在面对一些不稳定,比如说,二人对彼此的需求在有些时候是错开的。
这种不稳定既是由距离带来的,也和我们所处的疫情时代密不可分。外界的一切都在影响我们,我们的感受、我们的内在和想法,除了生活以外,我们每一个个体本身,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步入了属于个体的疫情时代里。
有的时候,她俩之中的其中一个需要安静和独处,另一方却正在渴望联络与关注,有时候角色又会倒转过来。中午我和骨痛讲话的时候,她刚好正处在一个提不起精神来的阶段,说自己很累,无法一直对某个人充满热情,说别人都把她当宝贝,只有她爱的人,因为她对她们宽容、脾气好,所以忽视她。说了没两句,她说自己要睡一会。
我说你应该休息一下,我只是稍微代入了一下你的角色就已经感到疲惫了,而你却时时刻刻处在这样的状态里,那该有多么辛苦。所以我们暂时停止了对话,我打开了书来看。
过了几分钟她又来找我,告诉我她女友决定干完这天就回家去了。她说:“我说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死了,我太那个了,黏黏糊糊的”。这时候我在手机的另一端,察觉到她的状态一下放松了下来,状态的转变让我觉得好奇妙,又很想露出微笑,我说她真是一个矛盾的聚合体。
她自己也说是。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其实大多数时候我的低落都有迹可循,它们可能会造成各种各样的后果,我的确可以通过时间来自愈,但这只能算是次优选项,是无可奈何才接受的结果。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一个特定的,往往是事件的起因的人,来狠狠地切中我们的内心。
然后我们说了些话,我讲了些安慰的句子,也不晓得究竟有没有用,只是想帮她确认一些自己本就值得获得的东西。我想大概有用,人们很难被安慰,但的确可以被朝着某个方向推动。
她说,可以睡个好觉了。
我大笑起来,说这句话是一场纠结最好的盖子。
202205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