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寄20220418

在写下第一行字之前,我点上香薰,又在桌前坐了良久。我在设想一种情况:你偶然间看到了这封信,在多年以后,你通过文法和语气认出了我,或是你在整理我的物品时,发现它们被存储在我的手机、电脑、硬盘或是各种可能的实体存储工具中。

那我想把它当作我留下的一封信,一封不会被投递出去,没有具体的地址,甚至不一定会有确切收件人的信。它就被放在这份合集中,像是一本书中平平无奇的一页,我不认为它被我做上了记号变得特殊起来,如果你没有看到它,那它就并不重要,只不过是某年某个春天的夜晚我同往常一样写下的东西罢了。

其实我不知道要在信中写什么,因为我有许多情感已经在过往的笔记中描述过了。

这些情感或许只是被寥寥几笔带过了,因为我在那时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真正面对它们,但说不定在未来会有,如果你在前面的记述里察觉到了含糊不清,模棱两可的内容,记得去查看我在这封信之后的日子里写就的内容。

也有些情感是详尽且类似的,我可能描述了很多遍,比如说想念,比如说对下雨天的热爱,对冬季的向往,对草木的关注,我猜这些东西是不会变的,它们是我的安慰剂,你肯定明白我的意思。在未来我有很大的概率仍会提起它们,提起不同的城市的大雨,在不同的森林中生长的植物,提起下一个我想念的朋友,提起不一样的故事。如果你遇到了它们可以跳过不读,因为沿着这些脉络向深远的地方追溯,你会发现它们处在同一条轴线上。

但若是你未曾参与过这些故事,我仍欢迎你去阅读它们,或许能够将它们当作我们之间的补足。我一直坚信,若是你读了我记下来的这些事件,无论当时你在哪,是否与我真正地相识,你也仍是故事中的一部分,这些事情,也会是我们一同经历过的事情。

现在我开始在思考你是谁了,会不会你是某个在过去或未来同我分离的朋友?

我从来没有对谁说过这样的话,但有时候我的确会这样想。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我其实没有自己想象地那么抗拒同你重归于好。

如果一开始就对彼此从未有过实质性的伤害,在经过如此漫长的岁月后,好像根本就无从复盘过往发生的一切了,不是吗?矛盾的诞生,可能是因为我们当初都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也可能没有,只是某些特质在一个不是很恰当的时间碰撞了,又或是,我们本身就在一个不恰当的人生阶段相遇了。

我觉得我还能算得上了解自己,所以我也了解过去的我。我知道一个敏感、封闭、长久缺乏安全感的人在遇到足以信赖的朋友时会有怎样的表现,更何况那时的我还没有意识到一个稳定内核的重要性。我们难免对对方有要求,对吧。总之,对不起,如果是你看到了这封信,我永远都认为,自己欠你一声抱歉。如果是你看到了它,如果你愿意,如果我还活着,我也会永远希望同你再次建立连接。

会不会,你是一个陪伴我很久很久的老朋友?无论我们相遇在此之前还是之后,如果是你的话,那我在这封信里不需要对你说些什么,我猜你听我说话都快要听厌了,谢谢你认出了我,或者,谢谢你帮我整理东西,更要谢谢你和我做朋友,这是我一生都会感到幸运的事情。如果是你,如果我还活着,记得找我炫耀说你发现了它,我肯定会因此脸红的。

写到此处,我已经在开心地微笑了,谢谢你读它,我们未来再见。

202204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