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事20220411

天气预报说今晚又要下雨,这次雨后,又会迎来一场小幅度的降温,但我猜也不会冷到哪里去了,毕竟夏天是个老流氓,它来了,再想让它走开就不太可能了。

我觉得写作过去的事情,最难的地方在于将想要描绘的那个瞬间固定下来。每天我坐在桌前,或是靠在床上时,都有很多记忆在我的脑中漂浮着,它们像是透明度很低的幻灯片悬停在我的眼前,并且时时自动切换,我有好多话想说却根本找不到开端,只是在偶尔下笔的时候才能捕捉到一两帧画面。

我想起向日葵。我在很多地方都种过向日葵,第一次种是在老家那个小区楼下的花园里,爸妈从卖瓜子的摊位上买来了没炒熟的生瓜子,带着我在一场春雨后播种。我在花园内部的小路边缘上,隔着几米就往土里塞一粒种子,然后再抓一小撮泥土盖上,就这样种好一粒。种子发芽很快,几天就破土而出,向日葵的幼苗很好辨认。我每天放学都要跑到楼下去看看我的向日葵,它们中的有些被不知道是谁给拔掉了,有些因为长得太弱被自然淘汰掉了,最后长到一人多高的只有两三株。

可能那时候我概念里的一人多高也没有很高,毕竟小我那年才五六岁。后来它们也的确如愿长大了,开出了不错的花来,但是因为营养不良,所以个头不算大。从它们开花以后,我就天天带着当时的朋友们在那里欣赏,大家伙都啧啧称奇。不过好景不长,有天夜里,小区里一个老太婆趁着夜色把它们都折了头带回了家,第二天我再去兴致勃勃地看的时候,发现它们都只剩下了光秃秃的秆秆,这对小我是个很大的打击,我因此郁郁寡欢了很久,在心里狠狠谩骂这个与我并未谋面的老太婆。

后来搬家了,来到了现在的城市。读初中的时候,租住在二姨家楼上,楼下也有一个小小的花园,种着很多不错的树,最多的就是香椿,两三层楼高的香椿树,每年早春都会萌发出红绿色的嫩芽,我总能看见几户邻居拿着工具去把它们摘下来带回家去。

花园的角落里还有一大丛洋姜,它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吸引蚜虫了。稍远一点的地方有几棵花椒树,估计它们是自己发出来的,有一棵都长到一米多高了,如果把它的叶子摘下来在手里捻一捻,就可以闻到淡淡的花椒香气,春天的时候也能把它的嫩芽掐来吃,裹面油炸也很美味的。

再然后就是一个佝偻老太私自种的一些蔬菜,小小的一片,还有会开出小花的豆科植物。这个佝偻老太是隔壁单元的邻居,那是一户很自私无理的人家,在当时这个社区的风评很不好,其中估计涉及到一些车位,或是公共区域的纠纷,在那个时候的我可不懂这些事情。

但这不影响我讨厌这个老太,因为她是我生命里出现的第二任葵花杀手。我还是和往年的春天一样在花园里塞进葵花的种子,等它们发芽之后就每天去看看,那个老太有时甚至会和我聊上几句,说些什么“这是我种的地,小伙子你在这里种什么呢?”之类的话。等向日葵们长到了30多厘米的时候,有天我回家,看见它们全都被拔了出来,丢在一旁。我大崩溃,中午吃饭的时候听我二姨说,她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佝偻老太在我小苗附近徘徊。

我现在在想,当年的我怎么没想到要把她种的菜都拔出来报复她呢,是不是她看我好欺负就欺负我。

我之后还在很多地方种了很多次向日葵,在高中的校园里,在爷爷奶奶家,甚至在大学的校园里,只要我在春天播种,就都会种上一些向日葵。其中有些开出了很漂亮很漂亮的花,有多头的红色向日葵,也有单头的黄色向日葵,它们在开花的日子里,吸引了很多不错的蜜蜂,偶尔也有飞蛾。

挺好挺好,吸引它们比吸引人类强。

202204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