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爱20220408
我的好朋友互头,是个颇敏感纠结的人。其实她从小就是这样,但是在早些年没有表现得特别明显,因为读初高中和大学的时候,她的情绪被身边的朋友们维护得很好,似乎很少有感知到来自朋友之间的悲伤,也少有面临各种类型分离。
我觉得她的这种成长经历给她赋予了一项很厉害的特质,就是一种对朋友无可比拟的长情。她现在主要来往的人,还仍是我们这批小时候认识的朋友。并且她和我们保持着每天都能够聊天的频率,这让我长久以来一直都觉得惊奇且佩服。
我时常会因此察觉到人类的复杂。她作为敏感小孩,其实对发生在旁人身上的变化也同样敏感,她可以感知到,或是联想到我们情绪的细微改变,但她却甚少会表露出很明显的考虑对方情绪的行为。我猜想原因可能是复杂的,或许她在这些时刻正在经历一些逆转,从一个被照顾的人,切换成一个需要照顾他人的人,而她长久以来的习惯却让她对此非常不自在,很多时候其实她这么做了,但是由于还算不上经验丰富,导致她的行动看起来有些蹩脚;也有可能是因为,她习惯性地流露出信赖和令人怜惜的依靠,有些无措地希望对方像往常一样顺着她,并试图用它当做一个指标,来告诉自己对方“一切正常”。
她的确很少让我察觉到她在关注我的情绪,但我知道她的确在这样做,或者说,相比这些,从她那里传来的信任和依赖比这些更重要,也更加珍贵,她仍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今天她和我聊起一个她读研后先是关系很好,后来她又单方面变得不再喜欢的学姐。这个人应该算是她在判断自己性向的过程里一个很关键的人物,她对这个学姐抱有一些特殊又复杂的情感,这使她无法以正常的标准和心态去面对此人,或许这也间接导致了她在后续做出的一些决定。她聊起一些细微却很凸显的小事,关于这个人忘记了曾和她讨论过互头的乳糖不耐症,前几天却又提起让她去喝冰箱里的牛奶。
然后她又说起改变,说她另一个初中的好朋友最近也变得这样,说如果这个人中学的时候是这样的,自己应该不会和她成为朋友。看到这几句话,我有些狂妄、无礼、自大、残酷地在心里升起了一丝怜悯,或者说是心疼,这是一种很糟糕的情绪,但我还是要把它记下来,我说,这好像是无法避免的,我好像已经做好准备面临与任何人的这种离散了。
有种感觉,感觉我在说很过分的话,没有去开解和宽慰,也没有用很温和的句子去表达,而是很冷漠地说出我的真实所想。虽然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但我也没有任何立场和权力,推她去看她不想要看到的现实。任何人的任何成长都不应该是由外人推动的,更何况这根本算不上成长。可能人们会在自己未来的生活中经历这些事情,然后获得相关的领悟,但这个日子,这场事件还尚未到来,甚至根本不会出现。任何使人提前直面苦难的行径都是无聊且恶劣的。
昨天把过年时候朋友给我寄来的腊肉拿了出来,已经吃得只剩下了最后一块了,在水里泡了一夜。刚刚把它煮熟了,切片去蒸的时候,突然觉得好香,怎么这么香,香到我想要立刻吃上一片,香到我想要流下泪来。
很多味道就是这样,它不在我们的日常食谱之中,而是经由一些未预想到的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才偶然来到我们身边,我们才得以尝到它。很难去描述我失掉这个味道的感觉,一方面我并不觉得遗憾,因为这个味道本就来自于偶然,而另一方面我又非常遗憾,因为我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还能再次尝到它。
再次尝到也并不知道会不会还是这个味道,我在吃它的时候产生的情感是否还是和这次一样。因为它早已不再是普通的腊肉和普通的烟熏味道,它已经变成了一种具有固定指向的爱。
爱永远是料理中最奇妙的佐料。
202204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