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春20220404

又是在家呆了一整天,我与春光的接触由一道墙隔断着。这其实不代表我无法出门,也不是说我无法置身于春天里,而是有些从我自身发出的压力,一种摸不到的东西正在阻止我享受春天。

窗外多好啊,有不热的阳光和不冷的风,有长满野草小花和野菜的土壤,隐隐变绿的河,还有游人增多了的堤岸。花树,数不清的花树在这个季节开出很多颜色的花,连我最爱的广玉兰都要开起来了。我已经很久没有闻到广玉兰的味道了,如果拾起它落下的花瓣在手里揉搓几下,一些挥发性的香味物质就会释放出来,是很复杂的气味,像是青草,还像柠檬。

这几日都是大风天,每一阵渐强的春风都让我敞开的窗发出呜呜的声音。风带来泥土味道,也许还夹杂着花粉,花粉也来到了高处。这让我想起那些花树在风里招摇的样子了,花瓣落下就像粉色的雪花。我又想起高中时候邻班的班主任,她对花粉过敏,有年春天,在还没有疫情的时候,她的学生们曾送给她一束鲜花,让她狠狠打了几个喷嚏后戴了整整一天口罩。

这几天总是专注于翻找过去的东西,其实有些忽视对当下的记叙,所以我决定今天想到什么就说点什么。

昨天回老家扫墓,下午回来的时候,专门经过干姥姥家一趟,给她送了从老家带回来的菠菜和榆钱。菠菜是我某个爷爷家种的,不是这边常见的品种,可能是一种圆叶菠菜,叶子又厚又大,感觉很水润,种到这个时候也没出薹。地里剩下的那一小片估计还能挖出来个两百斤来,可是最近不能去卖了,因为疫情,所有的集市都被取消了。

我很喜欢榆钱,但是不太喜欢榆树,有一棵榆树曾经扎根在了我的花园里,为了把它彻底除掉,我费了很大力气,才让它没能在我在的那几年里作威作福。等我离开以后,过了一年再回去,发现它又从原来的位置钻了出来,种在它旁边的八角金盘,原来只有很小一株,再过去的时候,也已经有半人多高了,俨然已经长成了一簇灌木的规格。

你瞧,其实感知时间运行的方法有很多种,其中一种就是,把载体忘记。让它渐渐在生命里消失,甚至脑海中也不存在它的图像,只有再次看到,或是被告知的时候,才能发现时间的轨迹。在此之后,设想这个过程同样是很迷人的,比如说幻想一小丛薄荷是怎么在两年的时间里蔓延至整片土壤,幻想没人修剪的白色月季是怎样沿着我曾捆绑和扭曲的藤蔓生出新枝的,幻想在这些日子里是否有人注意过它们,是否有人在雨后踩着泥泞的土地或是在清晨蹚着被露水浸润的草茎走到此地,看到这些闪着盈盈露珠的白花,从而与当年将它们植下的人产生某种跨越了时间的共鸣呢?对时间变得敏感以后,人会很容易患得患失。

小时候,偶尔会去吃李先生牛肉面,最早的时候它还叫美国加州牛肉面大王,后来好像因为版权问题才改成了李先生。我很喜欢吃那里的炸鸡腿,在我印象里它一直都叫炸鸡腿,有点咸,很香,外皮脆脆的很美味。前几天突然想起它来,就去外卖软件搜索,可是搜“鸡腿”却怎么也搜不到,找了菜单之后才发现原来它现在叫香酥鸡了。

我觉得现在的我和十几年前的我已经不是同一个我了,所以决定再去吃一次这个鸡腿,看看能不能把它复刻出来,如果我把它做出来了,那岂不是说明我在这方面的回忆就可以实现自给了?

于是今天上午我就去附近的李先生那里打包了一份香酥鸡回来。这同样也是对时间的一场感知,这只咸咸的鸡腿随着时间的运行消失在了我的生命里,最近突然重现,这一切,都让我非常期待这次会面。当我打开盖子之后,我意识到这个让我魂牵梦绕的味道原来是白胡椒,它奠定了鸡腿的主基调。

但有些东西变化了,它没有以前多汁了,炸鸡用的油在上面残留的味道变得明显了,吃起来的幸福感也不如之前那么强烈了。我猜这些变化和我们二者都有关联,但有一瞬间我觉得,要不然就让它继续在我的回忆里吧。

把它复刻出来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我想。

202204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