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四月初，似乎都是我用来回顾过往的日子。因为一到这个时候，我都会去查看过去几年同一时间的记载。这不是什么我给自己定下的规则之类的东西，而是好像一种潜藏于心底的习惯，就像惊蛰后逐渐在夜里响起的虫鸣，或许有一个我找不到的诱因，激发我此时的行为。

但这样其实反而很好，我能确保自己每年都在这个时候留下记载，并以此来对照与凝视自己的生活，从而判断自己长久以来的状态变动。我的快乐水平在下降，但我不知道是否是因为阈值在逐渐升高，至少我每年的四月初，都好像没有前些年快乐。不是说在变得难过，而是渐渐变得空洞和麻木，没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

去年的四月初我在准备放假，独自一人生活在陌生的南方城市里，给我一种离群索居的感觉。我大多数时光都用来独处，或是躲在厨房中，快乐的感觉来自于一个烤得形状漂亮的面包，一只小区里突然出现的小狗，一束发芽的香草，或是在夜里骑车出门遛弯吹到的风。那时的我迫切地需要和人讲话，需要拥抱，需要闻到令我感到安全的味道，但我仍然只能从自我和周围的环境中找到可以强作替代的东西。

前年我在经历离别，同那个和我相爱相杀的朋友。我们终于在一个很不错的春天里彻底地迎来了终结，这同样是一段没有任何对错的关系，所有人都在试着做自己，但同时又对对方存在着要求和期望，两个性格都非常坚固的人，彼此拉扯着，没人想要让步，好像分离才是最好的结局。

在反思这段关系的时候，我觉得，每段日子都会经历一些起承转合，人际关系是这样，生活状态和情绪也是这样。虽然我大概永远都无法接受转合的那一部分，可是我仍要承认，只要有上升就总有下降。而转折的那个拐点，也只有在真正、彻底地度过之后，才能发觉它的到来。这些起承转合是生命的齿轮里重要的部件，无法避免也不可替代，我能去做的就是战战兢兢地生活，保持着敏感，去感知将要带来的一切。

这种等待永远都不会落空，因为它们就在未来的时间线上，以各种各样的姿势蹲伏着，等待着，在某个不确定的瞬间嵌套在我的生活之中。

我不能否认，很多事情的确过去了，一些曾经说要记得的，现在也不记得了，只能依靠一些笔记才能想起。有段时间我的手掌被锋利的刀狠狠割了一道，伤口就像一根多余的掌纹，出现在我的手心。我曾说要记得这道疤，记得它给我带来了多少疼痛，以及通过它我获得了多少爱。但我刚才再看，却发现我找不到那道疤了，它肯定是消失在了某一天，从深到浅，从浅到不再分明，然后在确切的一个日子里，从看不分明变成了再也看不到，从此就消失在了我的掌心。

一些人和一些故事也是这样消失的，幻想它们消失的过程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我很想知道它们是在哪一天彻底不见的，可是既然他们不见了，我甚至不应该回想起他们来，对吧。

愚人节快乐。

202204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