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20220329
这一段日子,当我坐着不动的时候,一些记忆片段会翻涌起来,大多数都是小时候的记忆,在我读高中之前,也有一些和高中有关。它们如蝴蝶在我脑中忽闪着翅膀,漂浮着,但我却把握不住。
当我闭上眼睛凝视自己,试图找到一个描述的起点时,却发现它们又像乱麻,理也理不清。思考了半个小时后,我打算从一张照片开始今天的描述。
这是一张灰色的照片,是朋友拿着单反拍摄的,我当时居住的小区里有给孩子玩的游乐设施,滑梯秋千之类的。那张照片是我坐在滑梯的平台上,隔着滑梯透明的塑料板,注视着镜头,长刘海从我的额前垂下,除了眼睛和鼻梁,其余的地方都是模糊的,看不真切,我觉得那是我人生中第一张看上去有些悲伤的照片。
再小的时候,五岁之前的我也曾在照片中流露出愤怒和伤心,但我认为那些时候我只是觉得不舒服,因为我想要什么,或是无法得到什么,所以它们不算真正的悲伤。我还记得那天是,中考体育那天,考点在我家旁边的一所高中里,所以考完试之后我就邀请昨天写到的那几个好朋友来家里休息,喝点水吃点西瓜。
在家里坐了一会,我们突然决定要去下面溜达溜达。我拿了家里的相机,说大家可以一起拍拍照片,因为初中要结束了。虽然那时的我并没有很深刻的去面对离别的意识,但小我会在一些发呆的时刻,突然感到惴惴不安,当我的视线没有聚焦在任何东西上时,偶尔会觉得有些东西在缓慢消失,从体内抽离出去,消弭于虚空里。
那时候我正在和我初中最喜欢的朋友开展非常漫长的冷战。小我从来都没有认为我俩之间的关系还有任何缓和甚至恢复如初的可能。这同时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脱离外力地参与进一场无法接受的分离进程之中,当我在第一次面对这些问题的时候,总是会有两种发展结果,要么就是我硬抗痛苦,并在其中学到什么;要么就是我逃避开,藏在安全区,让问题存在于我开辟出来的,强迫自己遗忘的房屋里,只让它偶尔出来戳我一下。
小我根本意识不到这个,所以被动地选择了硬抗痛苦,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分离之后的好友,实际上比陌生人更像陌生人。朋友给我拍照片的那天,是一个阳光灼烧头皮的盛夏午后。上午在那所高中的体育场,所有的同学都在树木的阴影里排列着,等待参加测试,我坐在人群中,却难以控制地,忍不住瞥向对面树影里的我的朋友,白白的漂亮短发女孩,她也在安静地坐着,偶尔说话,大多数时间沉默。
其实那个白昼大多数的细节我都记不清了,只记得红牛的味道,脸颊阳光弹跳的热度,她闪着光的皮肤,西瓜,和隔着塑料墙壁的镜头。在面对它的时候,我仍然沉浸在复杂的痛苦之中。
我和她的故事实际上结局不差,幸好事情都没有按照我脑中构想的轨迹发展,我们仍然在未来的十几年里保持着对彼此热烈的情感和爱意。而那些故事,由于参杂了过多他者的身影,还有其他难以理清的要素,我们都把它当做了一段充满情绪色彩和暧昧的复杂故事,或许讲给他人,彼此对于当年从来都缄口不提。
那个相机我到现在还在用,是一个古老却仍然可靠的单反相机,我有时还在看那张照片,觉得非常奇妙。
我和它的一生,先是它拍摄我,后是我再用它拍摄更多的人,很多的山,没有边际的海,以及,许多在高处望到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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