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客20220718

北京今天的天格外好,但我不知道是历来如此还是今天有所不同。不过这不重要,对于它和我都不重要,我永远都只是经过这种庞大的城市,而我的存在之于它,甚至都没有提出讨论的必要。

上午体检完之后,我把密封好的报告塞进带来的文件夹里,它的尺寸刚好可以让文件夹的一页不宽不窄地容纳下去,厚厚的一叠文件拿在手中的重量, 让我想起了一袋苹果,两只削好的凤梨,或是三盒捆在一起打折销售的牛奶。

终于要提起一个新的朋友,再起一个新的名字,我准备叫他王好片,这是我为数不到的男性朋友之一,他温和且敏感,拥有值得赞叹的品行和柔软的性格。和他最早认识是读初中的时候,我们不约而同地在豆瓣找到了一个互寄明信片的QQ群,就此结下了很深的缘分。高考结束那年我们第一次在线下见面,各拿着一本博物馆通票在北京横冲直撞。

之后的几年我们也出乎意料地见过几次,其中两次是他分别在一个寒假和一个暑假来到我的城市。第一年来的时候,他和我一起逛了小城里为数不多的景点,第二年来的时候,我们拿着自己拍的照片做了几版明信片,还邀请了那个QQ群中另一个和我们年龄相仿且城市相邻的女孩一起来我家煮饭,她做了整块的梅菜扣肉,先炸后煮再蒸,步骤异常麻烦。

中间我俩有几年没见,因为没什么契机,也因为疫情。直到去年我在上海学习,他又刚好在国庆节安排了到上海的行程,我们才再次碰面了。

他在北京读研,今年也毕业了,和经长一样。我们说好在走之前再见一面,所以就约在了今晚。订好了行程之后我回到酒店,昏昏沉沉地睡下。这两天睡眠都非常不好,床铺不是很舒服,总是半梦半醒的,甚至到了察觉不到自己正在睡觉的程度。有几次突然睁开眼睛,以为好像没过多久,却发现也已经有数个小时。

中午的睡眠也是这样,在如山峦重叠一般的浅睡和清醒之间,我还做了不少零散的梦。彻底醒来前的那场最清醒,梦到一场同妈妈歇斯底里的争吵,但因为梦里缺少她讲话的片段,所以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沉默地站着,这反而让这场梦变得更加真实可怖了。

从这里到约定好的地点,开车要一个多小时,我盯着窗外深蓝色的晴天,片状的白云给我一种不安定之感。我讨厌巨大的城市,特别是这种,从一点前往另一点需要漫长跋涉的感觉,让我的肉身和灵魂充满及其相似的痛苦。我意识到,越是接近离开的时候,在我的心底,我越想要拥抱一个温和的寒冷小城。

接下来的画面有些涣散,我安定地坐着却感觉自己在旋转。幻想着自己在农场工作,清理脏兮兮的畜棚,准备草料,采收水果和作物,偶尔去山中寻找蘑菇。日复一日,度过晴天雨天和雪天,以这些劳作来换取某种用来排解孤独的安慰,比如说拥抱蹭过来的小马,轻拍毛茸茸的牛脑袋,把手指伸进小牛无上齿的嘴中,以及,被小羊蹦跳着跟随。

“finca,finca”我喃喃。

分别的时候,好片从兜里掏出两个小巧的木雕,是小王子和那只狐狸。他本想全都送给我,我却要他也留下一个,他选了那只狐狸。漂亮的,昂首的狐狸,雕刻的痕迹很好地展现出了它胸部蓬松的白色毛发。

正合我意,我这样想。因为在我和所有人的关系里,只要有人提起这部小说,并将其中的某个角色具象在彼此的身上时,我永远都是他们口中的那只狐狸。

你保管它即保管我,我说。

202207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