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界20220618
或许是最近看魔幻现实的缘故,这几天如果做梦也颇有这般味道。
梦接上梦,和父母闹了一次脾气之后,我从阳台摔门而出,而后十几年就再也没有进过阳台。梦里我还居住在初中时租住的房子里,那是我刚刚举家搬迁来这个城市时,爸妈为了过度和方便我上学而租的一间相当简陋的房子,在我二姨家楼上,走出小区,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就是我的初中。
它的阳台很大也很长,贯通整个房子。有两扇门,一扇门在最东边我的房间,另一扇门在最西边的书房,在那里居住的几年里,我们用植物和水缸把阳台的空间填满了,它最终变得满满当当,从山里寻来的藤蔓植物顺着晾衣服的杆子攀爬,金色的小鱼从已然构成系统的大缸里偶尔跃出水面。
故事的起点也就是在这幅画面的基础上。经过了十几年,我还是住在这个房间,而因为一些没人知道的原因,这十几年里不止是我,我的父母也未曾踏足这个阳台一步,甚至和我一样选择把朝向它的门窗全部封死覆盖。
在长时间的放养之中,这个阳台逐渐产生了自己的生态与气候,像是笼罩着这个世界,向着天空和地面延伸多少多少千米的庞大生物圈一样。以坚硬平整的水泥地面、花盆和缸底为基,以巨大的缸为水系,半封闭的环境使内部的气温保持在某个恒定值,如热带一般从未产生过暴雪。
风雨和雷鸣在其中自然产生,甚至在户外是一片晴天的时候,从外面偶尔望向这个阳台,也能看到里面漆黑一片,偶有闪电划过,时间在这片空间里,像是被加速了。
这一方自然里,造物也仿佛自虚空诞生,数不清的生物开始在原本上进化,基因和基因在看似缓慢的过程中加速融合,新的微生物出现,继而是更复杂的生物,它们快速地繁殖与变异,族群出现接着又消亡。如果有一个可以显示时间的装置,就能够发现,在没有任何一个人注视着这片天地的时候,时间在以一种快到无法读数的速度前进着。
这一切在十几年后结束了,当我们又一次打开通往阳台的这扇门时,发现阳台已经被密林所覆盖,细小的荷花挂着凝结的水珠兀自在角落绽开,木质的柜子几乎已无法看出存在过的痕迹,水泥地面被植被覆盖,它们正在如呼吸一般蠕动。
梦里我对此见怪不怪,宛若对这一切都了如指掌。心里想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去清扫一个仍未腐化,轮廓尚存的微波炉,这些年里它就像建在无人荒野之中的建筑,曾是无数生物遮挡风雨的巢穴。它的门早已断裂,不知现在何处,只留下黑洞洞的入口,让我非常害怕,担心会有某种类似蜈蚣一样的可怖昆虫在其中盘踞,所以迟迟不敢探手进去。
这时候我的一个伙伴突然想到一种可以完美解决蜈蚣隐患的小动物,于是他“啰啰啰”地叫了起来。过了不久我听到枝叶摇晃发出的声音,从窗台被植被覆盖的地方钻出了一群动物,约莫有四五只的样子,是这片生态能容纳的族群的唯一尺度。它们的大不过我的手掌,个个都如同某种长毛白色山羊,拥有漂亮精致的角,温和的面容,闪亮的淡黄色眼睛,以及让人难以挪开视线的横向瞳孔。
它们温顺地靠近我的手掌,被我托着依次放进微波炉中,过了一会又一个个探出头来,歪着脑袋盯着我看。潮湿的洞穴凝结的水珠将它们的毛发打湿,恍惚间又像是刚刚出生的小猫幼崽,母亲刚刚结束分娩,还尚未来及将它们的毛发舔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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