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20220107

晚上好,我们又在这样的夜晚相遇了,这几天的状态皆是如此,没有什么在白昼写东西的兴致。

学习的时候点一会儿香薰,点完合上盖子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掉了一缕发茬进入蜡油里,刚刚拿出来再想点,就看到蜡烛中封存着半截头发。这让我想起很久之前我做蜡烛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往蜡油里封进去一根头发呢。

这种感觉就像做油封鸭。听说很久之前,在没有冰箱的时候,法国人就将鸭腿保存在鸭油里面,冬天放在室外,天气寒冷脂肪就会凝结,包裹在鸭腿上面度过整个冬天。如果我当年在蜡烛里存入一根头发——虽然这件事情听起来充满了巫蛊、玄幻和迷信色彩,但我发誓我不是这么想的——会不会这根蜡烛就变成了我的一部分。有些朋友收到了我的蜡烛,但我不确定她们会不会把它们点燃,如果里面有一根我的头发,在蜡烛燃到一半的时候从中突然显现,她们会产生一种奇妙的陪伴感吗。就好像,就好像有一部分我贯穿时空赶来,好像我在此刻留下了数年后的伏笔。有些朋友同我因为各种原因失去了联络,在这些人将蜡烛点燃的时候,她们会看着火光,感受到我的注视吗?

想把昨天没讲的讲完。说说家幽灵蛛,那些看起来像是鬼魅的细弱长腿蜘蛛,喜欢在阴暗的角落结网,我确信你在你的生命中会遇上他们,有时候甚至会蠢笨到断了自己的长腿。但是如果你见到一只,我请求你不要伤害他,即使害怕也不要打他,因为他会被你吓得匆忙逃窜,藏在自己的笨蛋角落。如果你好胆一些,那就可以让他爬上你的手,在你的掌心和手背散散步。倘若你认识了他,他就会失去恐怖,世界上的大多数恐怖都是如此,都只是源于自己的猜忌与未知。啊,蟑螂除外。

再汇报一下昨天留下的那一小团面包,今早发现那些小蚂蚁拽得很,理都不理它,所以我醒来的时候灰溜溜地将面包又捏走了,下回别指望我投食啥的,今天的我你什么什么,明天的我你什么什么,走着瞧吧咱们。

我最近发现,身边的很多朋友都非常擅长否定自己的努力。比如说,把“认真学习提升自我”叫做内卷,可现实是明明没有任何人在同他竞争什么;还有人在整理照片的时候,翻出之前没挑出来的几张,认真调好色发了出来,却又叫它们“废片”。虽然我非常理解这些行为,但必须承认,我很讨厌看到这些。我几乎不公开表示我讨厌什么的。

人们为什么喜欢将自己的付出无效化呢。至少我从不舍得把我当初遗漏未选的照片叫做废片,它们在我眼里都是纯纯的沧海遗珠,宝贝着呢。我想做一个不随便否认他者努力的人,这是真心话,所以我觉得自己必须去找到那些意义。就像我承认再小的雪也是雪,承认痛失的爱也是爱,承认微小到似乎看不清楚的努力也是努力。但首先要承认自己,朋友们,承认自己的付出——即使看似不足与外人道——也值得标榜。每天都过得好累,所以要对自己好一点。

最近在找一个微博账号,是我一个先走一步的朋友,皮肤白白的,很乖又有点酷潮的四川女孩。在ootd几个字母还没在国内各大社交平台随处可见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挂着这行字在微博发送每天在天台拍摄的穿搭了。她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姑娘,但每天发穿搭照片的时候,都不会露出脸来,她用印章工具把自己的脸和身后的背景印成一个样子,墙壁就是墙壁,涂鸦就是涂鸦,天空就是天空。现在那些穿搭博主还这样吗,还是说,这只是那时的一个流行?

总之,我在某个我不知道的时刻失去了她的ID,就像这个世界同样在某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刻失去了她一样。我忘了她的备注,只记得是某个可爱的叠词,忘了她的昵称,记得大约是四个字。除了这些,我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头像的底色是红色,仿佛一摊血液浸润了黑色的地板。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对我的记忆一向不看好的。前几年我又在某个夜里想起她,和这次一样,是个清醒又疲惫的时间,不过那时我还有她的ID。

点进去看了她的那些微博,仍然有很多人在给她留言,我一条条看,慢慢看到流泪,心想这样还算勉强可以,她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但也仅限于此了,美丽的生命仍是这样轻飘飘地消失。“会有人替我回忆你”,想到这个会让我的愧疚好上一些。

人们总会在特定的时辰想起特定的人,大概是因为我们的体内都存在着几个标注着名字的时钟,清醒时是一个,喝醉时是一个,睡着了又是一个,它们就这样旋转着,伴随着人类定义的时间,只有当你抬头一瞥时,那个人的模样才会再次浮现在你的脑海之中。

留在夜晚的人最深刻。

20220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