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一条狗。

故事不是连续的，起点在毕业多年后的一场重聚活动。室友们再次回到了大学，住进了当年的宿舍中，但是大家不能出门，只能在宿舍楼内活动，所以那几天里，我正在写期末需要的论文，有语文、数学、英语、化学和法律。现在想想我也很奇怪为什么会是这几门科目。

我们在宿舍住了很久，而且之后还要住更久，有很多离奇的事情发生。比如我们的房间突然断电，怎么也修不好，但当我打开房间的门口，跨过黢黑的如同海底隧道一般的走廊，看到对舍大门上方玻璃后面，仿佛圣诞节装饰一般的彩灯与旋转的小马，等我回头想说对面宿舍有电的时候，发现房间里的灯奇迹般恢复了原样，室友们对此却浑然不觉。

比如大家又用起了QQ空间，依靠他人发在空间相册里的照片，就可以召唤出此人的虚影。但是如果用微信的话，这个人就会被对面的人反向召唤过去。那天我一边在看朋友圈，一边感叹现在的科技真是太厉害了，突然看到很久之前在朋友那里加到的一个流浪狗救助账号，还没点进对方的朋友圈仔细看看，梦境的场景就切换了。

我走在冬季北方的山间，视野所见都是清冷荒凉的景致，色彩的饱和度极低。旁边传来一个老人讲话的声音，或许是因为牙已经掉得差不多，他口齿不清了。他在说起他的狗，那条跟在他后面，蹦蹦跳跳的小白狗。毛发很长，特别是尾巴，末端的毛发向各个方向生长，凌乱的样子很像我扎的头发。它的腿部毛发有些稀疏，看起来瘦弱又没什么力气，肚子有些靠近地面，浑身只有头部和背部没有沾上泥土的痕迹。

老人说它已经三十岁了，非常聪明，也很厉害，可以帮助他每天打水。老人的一生都用来把山底的水运到山顶上来，把一个暗红色的盆子，放进山顶上一个与某种农业机械绑在一起的篮子里，然后拉，或旋转某个把手，将一盆水就这样缓缓拉到山顶。“它每天帮我打二十次水，就是把盆放进筐里，这些年已经打了二十万次了”，老人给我演示了一次，他站在旋转把手的地方，从那里招呼小狗：“过来过来，乖乖，过来。”

小白狗用嘴巴咬住看起来很沉重的盆子，慢慢地走过去。经过我的腿边时，我发现它的眼睛一直盯着远处的筐，眼神看起来非常坚毅。它走到筐的旁边，前脚用力抬起，将盆子稳稳放在了筐里，然后摇着尾巴，一溜小跑走到老人身旁，好像在笑着围着他转圈。

后来我们一起吃饭，坐在老人家里喝粥，小狗也在，它也坐在椅子上，用一把小勺子喝，小勺子平平的，勺口也很小，用起来有些难受，但它还是开心地喝完了。吃完饭我们去到另一个山头，那里是老人打铁的地方，在没有栏杆的山崖边，可以看到灰蒙蒙的山涧。老人说，想给小狗过个30岁生日，让我问问小狗想要什么礼物。

小狗看着我，汪汪叫了一声，意思是想要一个新勺子用来吃饭。老人听后笑了起来，递给我几支水粉笔，又让我问问小狗喜欢什么大小的勺口，我想了想，觉得尺寸有点少，就说让小狗跟着我回家拿，我妈妈是美术老师，她有很多不同尺寸的水粉笔。

在回去的路上，需要下山和登山，我直视着前方，双手自然地下垂和摆动。突然感觉垂下去的手偶尔会被温热的鼻子触碰，低头才发现是小狗在跳。三十岁的它，在我的身前和身后跑了起来，又时不时地跳起，带着一些力气，扑在我的腿上和手上，好像在说：

“我已经老了，但我还可以飞。”

20220117